“我在這邊一切都好,你不用擔心。”嘴上說著這樣敷衍的話,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卻總是漫不經心的。也許是說的次數太多,不需要情緒的配合都能表現得如此自如。

殊不知身後早有人將她不耐的神情看的一清二楚。

那邊不知道又說了些什麽，秦大夫的神色越發的不郁,聲音比起之前又低了幾度,“我沒忘，答應過的事情我自然會放在心上。”語氣聽上去已經有些生氣了。原本規規矩矩並在一起的腳尖已經不自覺地點了兩下，看上去耐心已經所剩無幾。

“別的事情等我實習結束再說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保重身體。再見。”

許是對方也聽出她的情緒不是很好,便草草地結束了這通對話，沒有過多的糾纏。

好不容易冷著一張臉掛了電話，整個人的情緒都低沈下去，呼吸也有些沈重。屋子裏的氣氛早不如之前那樣活絡，已經隨著秦大夫的表情掛上了一層霜。連帶著艾老板高漲的食欲都不見了蹤影。

秦大夫順手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扔,揉了揉眉心，拖著步子重新坐回茶幾旁邊，一擡頭就看見了艾老板隱隱帶著關切的眼神。

“怎麽了？是工作上出了什麽事？還是——家裏？”艾老板問的小心翼翼的，怕有什麽不合適的地方。

“其實也沒什麽。”秦大夫臉上勉強擠出一個笑容，連眼角的紋路都沒能擠出來。說完便低下頭掩飾一般扒了兩口飯。

“哦——這樣，好吧。”聲音聽起來好像有點失望。

艾老板不知道是在惱自己多事，還是被秦大夫拒絕了覺得不舒服抹不開面子。她長這麽大，很難得會主動去關心一個人，無論是言語上的還是行動上的。一貫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作風，被打破的趨勢越來越明顯。可是這又怎麽樣呢？對方不買賬不是嗎？

艾老板也低著頭扒飯，在秦大夫看不見的時候露出一個自嘲的表情。這不像她了。

屋子裏的氣氛在那之後陷入了短暫的停滯，兩個人的臉色都有些不好看。最後還是秦大夫繃不住了，郁郁地開口說道：“實習期快結束了。”事實上她確實也需要一個傾訴的對象，剛才那句“沒什麽”剛剛說出口，她就後悔了。

艾老板沒搭腔，只是擡起頭面無表情地看著她。

“所以我爹最近經常給我打電話，他……”說到這兒秦大夫停住了。

艾老板想起來她們認識的第一天，秦大夫告訴她的那些事，想必近日來秦老爹在提醒她當時的承諾——如果實習期結束沒有留任，就要回家去接手診所。

“他想讓你回去？”

“……嗯。”

“不是還有一段時間嗎，這麽著急幹嘛。”

“唔……可能是怕我反悔吧。”秦大夫苦笑一下，“畢竟也是一份家業，沒人接手的話，也挺可惜的。”

艾老板眼神軟了下來，仍然盯著她，“可是你不想回去，不是嗎。”

“不想又能怎樣？還是要看醫院那邊的安排啊。你也知道，我們的留任名單是要梅傑超來確認的，想也知道我沒什麽戲了。”她努力想要表現的更自然一些，但是臉上強裝出來的無所謂看起來卻沒有那麽瀟灑。

“給自己一點信心。而且，我還等著你留任了請我吃飯，不要說話不算話。”

秦大夫抿了抿唇，“好。”

天知道這頓飯還有沒有機會吃了。

“對了，我下周要跟經理一起出差，油條就先放在你這兒了。好好照顧它。”艾老板放下筷子，兩手交叉支在下巴上。

“出差？你這才入職一個星期吧？”

“經理點名讓我一起去，我能說不麽？”艾老板自己也很苦惱，不知道那個中年老帥哥打什麽主意，在兩次邀請自己共進晚餐都被拒絕之後，又直接點名要自己跟他一起去出差。她當然不想去，可是沒有拒絕的理由，如果她想要這份工作的話。而且，她身在銷售部門，跟著經理出去跑單也是很正常的事情。

如果不是中年老帥哥已經結婚了，自己還真會以為這又是一朵爛桃花。當然，也不排除他吃著鍋裏望著盆裏的可能性，總而言之，還是遠離是非為好。

“哦……”秦大夫戳著碗裏的飯粒，“要去幾天啊？”

“大概三天的樣子。”

“三天？去省外？”

“不是，就Z市。”

“這麽近的地方要去三天……”秦大夫小聲嘀咕著。

艾老板自己也很納悶。據她了解的情況，Z市那一單其實早就談好了，不知道為什麽經理還要過去，還直接點名讓自己陪同，並且一去就是三天。

“我也不清楚，都是公司的安排。”艾老板微微搖了下頭。

“油條就放在我這裏吧，我會好好照顧它的，順便也給豆漿作個伴，免得它們孤孤單單的。”

“那就交給你了。”

“早去早回，不然油條會想你的。”秦大夫回頭敲了敲透明的魚缸，惹得兩只烏龜齊齊伸出腦袋望著她。

“哦？”艾老板聽到這話先是癟癟嘴，接著挑起眉毛看著秦大夫，“你怎麽不說你會想我啊。”

秦大夫別過頭，努力擺出一張撲克臉，“誰要想你，你不回來我還少做一份飯呢。”

“哼，算了。”艾老板其實也不確定，只是開玩笑一樣的順口那麽一問，既然秦大夫自己不承認，那自己就姑且當做她不是在口是心非了。

講到這一段的時候，艾老板情緒有些激動，兩眼放光，要不是顧忌形象，估摸著就要唾沫橫飛了，“我就說怎麽那副表情呢，搞了半天是敢想不敢說，擺什麽撲克臉啊那麽高冷，當時我就該戳穿你的。”

被指著鼻子吐槽的秦大夫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，什麽話也沒說，由得艾老板跳腳去。

只不過從我的角度看過去，秦大夫原本隱藏在長發中的耳垂不經意地露在了外面，貌似有那麽一點點泛紅。真能裝。

到了下一周，艾老板收拾了輕便的行李跟著經理去了Z市。說好的出差變成了臨市三日游，除了第一天去客戶那裏談了一個多小時，其後的時間裏，經理都打著帶自己熟悉業務的旗號，領著艾老板將Z市逛了個遍。甚至晚上九點都還來敲艾老板的房門，說要帶她去酒吧逛逛。

這邊廂艾老板應付得心力交瘁，被留下照顧兩只烏龜的秦大夫也沒好到哪兒去。一邊要敷衍秦老爹的每日一問，一邊還要天天看著兩只烏龜膩膩歪歪，頓覺人生了無生趣。

她把豆漿和油條從魚缸裏拿出來，放在地板上，讓它們在屋子裏到處爬。一會兒又把它們翻過來，看它們是怎麽樣伸長了脖子用力一頂又翻身過來的。

第一天她還覺得少了一個人吃飯也不是什麽大事，只不過飯菜的分量少一些而已。她已經有意識地少煮了一些，卻還是剩下了許多。她堅信是那天自己胃口不大好。

到了第二天，沒有人會扒在廚房門口問她什麽時候開飯，下廚的動力也越來越少，最後只好熱了一點冷掉的飯菜姑且果腹。不過一想到明天就是第三天，心裏也就沒有那麽郁悶了。

秦大夫開始相信一句話，習慣一旦養成，就很難再改變。她已經習慣了有人陪自己吃飯的日子，突然要一個人上餐桌，總覺得哪裏不對。不過她好像忘記了，在這之前，她一個人也生活了很長時間。要說不習慣，也應該是不習慣生活裏多出來一個人才對。

第三天的早上她很早就醒了，給兩只烏龜餵了吃的，抓起手機就出了門。好幾次掏出手機想要給艾老板發條短信，問問她幾點鐘到家，想吃點什麽，最後都不了了之。說不上敢不敢，就是害怕會打擾到對方。也許從秦大夫的心底來說，這樣會顯得太冒昧。

好不容易挨到了晚上下班，秦大夫比平時還要迅速地回了家，中途還去了一趟菜市場，買了很多艾老板喜歡的菜。

也不知道她哪裏來的沖動，畢竟艾老板可沒說過回來之後一定就會去找她。

秦大夫直奔三樓，在艾老板的門口敲了半天，也沒有任何動靜。秦大夫把手放下來，有些洩氣，手機也沒有任何動靜，艾老板一直沒有聯系她。秦大夫看看手裏的菜，突然又沒了下廚的*。

時間悄悄走過了晚上九點，秦大夫越來越坐不住了。從到家之後她就每隔一小時給艾老板打一個電話，可是一直沒有人接聽。至今都不知道她回來了沒。害得自己都沒心情好好吃飯。

魚缸裏的油條貌似也有些不安穩，它不去和豆漿玩耍，反而伸長了四肢，企圖越獄到魚缸外面。

秦大夫順手把油條抓起來，舉到跟前，問它：“你在想你主人是嗎？”之後也不管油條有沒有反應，繼續說著，“既然這樣，我陪你下去等她吧。”

艾老板拖著疲憊的身軀走到樓道口，這個點沒有多少人還在外面游蕩，都躲在家裏吹著風扇吃著冰鎮西瓜。她隱隱看到樓道口站著一個人影，看起來很單薄，那人的頭發紮在腦後，高高的一束。本來有些緊張的心情一下子變得詫異起來，但是又讓她覺得安心。

那人應該是看到她了，朝她走過來，兩手兜在懷裏，不知道抱著什麽。

“你終於回來了。”秦大夫心裏突然輕松了很多。

艾老板不明所以地側著頭，“你怎麽在這兒？等我嗎？”

“呃……我給你打了幾次電話，你都沒接……”

“我不知道，手機沒電了。”艾老板把已經黑屏的手機在秦大夫眼前晃了一下，“怎麽？有什麽事麽？”

“就是看看你回來沒有，把油條給你。都說了讓你早去早回，不然它會想你的。”艾老板這才看到被秦大夫捧在手裏的那只烏龜。“今天一天它都不安分，所以我帶它下來等你。”

“沒辦法呀，剛回來，晚飯都沒來得及吃呢。還說明天再去找你接油條的。”

天色有些暗，看不清艾老板的神色，不過聽她的聲音就知道已經很疲憊了。工作上的事情早就結束了，按說下午就可以回來，但是硬生生地被經理拖到了晚上，要不是艾老板又掛出家裏有人在等的借口，指不定會不會吃了宵夜才被放回來。明明就是出去玩了一圈，卻比工作還要累。

雖然又累又餓，但是她卻打算回來之後草草收拾一下就去睡覺，畢竟時間也不早了，想必樓上那位私家大廚早就休息了，而她自己也懶得再去弄吃的。所以當她看到等在樓下的秦大夫時，心裏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安慰。用她自己的話來說，就是——晚飯有著落了。

“你還沒吃晚飯？想吃點什麽？我下午剛買了很多菜，有你最喜歡的……”

秦大夫話還沒說完，艾老板就笑了起來。

“笑什麽？”秦大夫不覺得自己說的話有什麽好笑的，她只是在試圖表示一下關心而已。

“沒。”艾老板往前踏了兩步，湊到秦大夫跟前，“我餓了。”

“那我們趕緊回去吧，想吃什麽，我給你做。”秦大夫無意識地拿手指摸了摸臉頰。

“好。”

作者有話要說：三章搞定，作者君可以滾去覆習了，還有兩門考試就放假啦~好激動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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